２０１３年第１期 九江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总第１６８期） Ｎｏ，１，２０１３ Ｊｏｕｍａｌ ｏｆ Ｊｉｕｊｉａ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Ｅｄｉｔｉｏｎ） （弓ｐ Ｎ０ ｌ舔ｊ 像蝴蝶一样诗意栖居 ——桃花源下的审美心理描述 洪妍娜 （安徽师范大学文学院安徽芜湖２４１０００） 摘要：伟大诗人陶渊明笔下的不朽作品——桃花源，至今仍对世人们散发着无穷的魅 力。本文试着走入创作者和接受者两个主体的审美心理，重新剖析桃花源，同时将中西方对 于审美心理的理解加以分析与综合，通过各范畴间的心理运动状态和相互间的交叉契合，感 受诗人陶渊明带给我们的关于生活意义的情趣和理趣，从而享受蝴蝶般的诗意栖居。 关键词：桃花源审美心理诗意栖居 中图分类号：Ｉ ２０６．２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６７３—４５８０（２０１３）０１—００２０一（０３） “像蚂蚁一样工作，像蝴蝶一样生活”，这是 美国著名摄影记者罗伯特・卡帕的一句话，它用 来表达辛勤工作和潇洒生活。现今我们大多数人 都是像蚂蚁一样工作，整天忙忙碌碌，似乎为了 生活终日而不知所以然，但生活的终极意义究竟 是什么，人们根本无暇顾及，像蝴蝶一样生活便 成了一个美丽却又遥不可及的梦。游离于梦外的 我们，早已被世俗的各种欲望牢牢的牵引着，欲 罢不能。古人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失落的文人 们早就书写着各式的文章，企图从内心构建一份 蝴蝶式的诗意生活。伟大诗人陶渊明创作的闻名 后世的千古佳作——桃花源便是最佳的生活写照。 在陶渊明的笔下，桃花源成了人类心灵的家园， 它完美地与自然相契合并与之和谐。深入内心来 看，我们不难发现，桃花源的存在其实与人们的 审美心胸是分不开的，而这份审美心胸既孕育在 创作者即诗人的创作过程中，同时也包含在接受 者即读者的欣赏过程中。关于审美的心理过程， 西方学者曾做出过著名的哲学分析，并且提出了 审美心理的诸多范畴，其中最基本最普遍的即感 刻的为我们揭示了这一审美心理过程。下面我们 就试图带着中西方对于审美心理的这份理解，重 新走进陶渊明的桃花源，领略诗人带给我们的那 份哲理和感动，体会如何像蝴蝶一样翩翩生活。 观物取象——感知 一、关于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人们众说纷纭， 总结一下，大致成三家之说，或以事实说，或以 神仙说，或以寓言说。以事实说——清方垄“又 任安贫《武陵记》载渔人黄道真、太守刘歆姓名。 知、情感、想象和理解，这也成为了后来审美心 理的“四要素”。中国学者不曾系统、逻辑地对审 美心理进行哲学分析，但他们通过富有中国特色 的意象论，如“观物取象”、 “窥意象以运斤”、 “境生象外”等，也同样深入透彻的剖析了审美心 理，与西方理论彼此照亮和互鸣。陶渊明成功创 造出桃花源这幅完美的艺术画卷，既生动而又深 收稿日期：２０１３—０１—０６ 安贫与渊明同时，渊明闻其说而作记，是当时实 有此避世之人，匪特非仙幻，并非寓言也。”…以 神仙说——宋吴子良“渊明《桃花源记》，初无 仙语，尽缘诗中有”奇踺隐五百，一朝敞神界” 之句，后人不审，遂多以神仙。”【２ 以寓言说—— 黄文焕“元亮之意总在寓托，不属炫异。”Ｌ３ 赵与 时“靖节所记桃花源，人谓桃花观即是其处，不 知公尽寓言也。”－４ 综合以上，比较中肯的是，清 郑文焯“考六朝时，士君子颇有喜异闻之风，桃 花源亦是当时喧传之异闻，而陶公聆此，乃为记 录之，取其合自家隐逸之理想，故谓为寓意亦可 谓为事实亦可，桃园地址所载，而刘子骥亦 有其人……苟以神仙说之，误甚。”－５ 由于陶渊明 所处时代乃是晋宋交替之时，清谈玄学之风仍有 余迹，陶渊明不可避免的会有所耳闻目染，接触 奇闻异事乃是合情合理。可贵的是，陶渊明有着 善于感知事物的敏锐的审美感官，耳闻目染后的 桃花源成了诗人内心审美的具体表象，“观物取象 ……作者简介：洪妍娜（１９８７一），女，安徽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文艺美学。 ２０１３年第１期 九江学院学报 ・２ｌ・ ，，这个取，，不是单纯摹仿，而是起于物我之间因 晰的表达出它的形式，直至使它准确无误的与情 生命之气的交流共鸣。” 关于“意象”，汪裕雄 先生说到：“中国古代意象一语，历来是物象、兴 象乃至指称道的‘大象’（‘罔象’）的总称。” 陶渊明通过与自然和内心的那份交流对话，使得 审美心理进一步展开，也就是刘勰在《文心雕龙 神思》中所说的“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 溢于海”。陶渊明在进入审美状态后，开始选择性 的投入创作桃花源中，充分融人理性的思维，他 ・感和生命的形式相一致。”Ｌ１叫陶渊明的一生都是在 维护着这份情感，即审美愉悦，“审美愉悦是由于 超越自我、回到万物一体的人生家园而在心灵深 处产生的满足感和幸福感，是人在物我交融的境 域中和整个宇宙的共鸣、颤动。”¨ 立足于“先验 人类学”的高度，审美愉悦虽然是主观的，但却 可以而且有必要传达给其他人，体现出社会普遍 性的一面。我们正是从桃花源中普遍欣赏到了这 并不是承袭前人仅仅将桃花源作志怪神仙之说， 而是精心的处理桃花源的精神内核，比如其中的 虚与实、个别与一般、偶然与必然、自由与必然 的辩证统一关系，从而为后来我们读者的欣赏获 得更多的审美感受。在这美妙的过程中，我们的 期待视野直接关系着欣赏的效果，“优秀的文学作 品与读者的期待视野之问常表现为顺逆结合的关 系。” 一方面，诗人描述的桃花源，在自然秀丽 和民风淳朴上是和人们的期待视野保持一致的； 另一方面，诗人又以其充满创造性的艺术手法打 破人们的期待视野，人们本心向往之的世外桃源 就在诗人淡淡一句“遂迷不复得路”中消失了， 但正是这份求之不得的心境下，人们愈发向往精 神上的那片乐土，“后遂无问津者”反成了“后 遂有津津乐道者”。 二、窥意象而运斤——情感、想象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 到：“使玄解之宰，寻声律而定墨；独照之匠，窥 意象而运斤”，这里的“意象”指的是诗人内心 构思中的形象。这种意向性的酝酿是离不开我们 的情感与想象的。 《庄子・天下篇》从“以谬悠之说”开始说 起，直到“彼其充实不可止”结束，这里深刻的 道出了伟大的艺术家创作艺术的真正原因：正是 他内心那一份饱满的不可遏制的感情源源不断的 向外倾斜和流淌。关于情感，“则是包含了表之于 外的情绪与表现主客体内在关系和感情两个方面 内容的，……人的情感的最终根源在于对及其多 样的自然和社会的需要。”【９ 陶渊明对桃花源的情 感是融合了社会历史性，同时也有自身的个性的。 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和人物都是清楚明确的， 时间是晋太元中，地点是武陵，人物是渔人，这 都是符合当时时代背景的，但桃花源的发现和丧 失以及源中人们的生活状态，如“春蚕收长丝， 秋熟靡王税”流露出的则是诗人自身期望的理想 境地。对于这种虚假的”生活幻象”，苏珊・朗格 说“艺术家的使命就是：提供并维持这种基本的 幻象，使其明显的摆脱周围的现实世界，并且明 份美感。 卡西尔说：“艺术家的眼光不是被动的接受和 记录事物的印象，而是构造性的，并且只有靠着 构造活动，我们才能发现自然事物的美。”－ｌ Ｊ一海 知义也说：“陶渊明创出了乌托邦的故事《桃花源 记》。这正是他对使用虚构手法的创作感兴趣的一 个证据。”¨副陶渊明正是乘着一对想象的翅膀，发 誓“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于是借助武陵人捕鱼 迷路为契机，开始了一段爱丽丝式的奇幻之旅。 首先是遇到一片桃花林，景色迷人，渔人好奇， 继续前行，看到一座山，山内有一小口，隐约透 着些光亮，渔人摸索着往前，慢慢狭窄的洞口变 得豁然开朗起来。那里“土地平旷，屋舍俨然， 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 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 并怡然自乐。”然而这一切瑰丽美好的想象是离不 开现实生活的真实性的，桃花源里的人们并不是 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他们也需要“相命肆农耕” 的。正如所说：“超越世界的‘道’和现 实世界的‘人伦日用’之间是一种不即不离的关 系。”【１４］想象虽然能够使精神超越现实世界达到相 对自由，从而进入一种理想的境界，但它始终不 能脱离逻辑的真实性，不然就会给欣赏者带来一 种虚假浅显的审美感受。在这里，虚构性与真实 性是辩证统一的关系。同时，在想象活动中，我 们也能够体会到像庄子逍遥游般的精神自由。 三、境生象外——理解 理解有着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那就是自觉 审美态度的确立。陶渊明生活在一个审美高度自 觉的时代，儒家、道家、佛教三者开始渐渐融合， 思想变得极为活跃。朱光潜先生说陶渊明就像采 蜜的蜜蜂般将各家思想都融人自己的思想中，形 成了自己独特的见解。这里尤其值得注意的是， 陶渊明在文章的末尾提到“寻向所志，遂迷不复 得路。”我们不禁回想到开头渔人进人桃花源也是 偶然得之，并不是刻意而为。明代张自烈说“着 意便迷惑矣，与庄氏异哉象罔乃得同首。” 】 陶渊 明是从感性的现实出发，从而引入一种超现实的 ・２２・ 洪妍娜：像蝴蝶一样诗意栖居 审美境界，这里依靠的不是逻辑认识，而是难以 用概念表达的人生真知。诗人“所展示的是整幅 浩瀚无垠的宇宙生命图景，所呜奏的是整首永恒 无限的宇宙生命交响乐曲。”¨纠更难为可贵的是， 陶渊明在个人审美心理过程中，经由感知、情感 和想象，理解上更深入一层，袁行霈说：“陶渊明 所关心者原是其本人之出处穷达，《桃花源记并 诗》则超出个人之外，而及于广大人民之幸福， 此点映特加标举。”【１７］这是通过审美的种种关照和 综合之后，上升成为的一种哲学境界， “境界 ……还指美的自然景致（自然美）以及个体在道 德学问的自我完善过程中所入之高层次精神世界 （社会美）。”Ｉｌ副之所以有说不尽的桃花源，和渗透 着审美和思辨的精神境界是分不开的。“虽无纪历 志，四时自成岁。怡然有余乐，于何劳智慧！”这 是陶渊明较为欣赏的一种审美意象，辜鸿铭说： “平静而受到庇佑的心态能够让我们认清事物的生 命：那就是充满想象力的理智，那就是中国人的 精神。”－ｌ 我们只要能够理解和接受这份心态，那 么就等于生活在桃花源，这正是陶渊明所积极向 我们暗示的人生意义。 四、分析与综合 叶燮在《原诗》内篇中说：“惟不可名之理， 不可施见之事，不可径达之情，则幽眇以为理， 想象以为事，倘恍以为情，方为理至、事至、情 至之语。”他深刻的道出了在想象中融合感知、情 感和理解，虽为想象，但又让人觉得真实。在审 美心理的流动过程中，感知是审美的开始，情感 是审美的动力，想象是审美的高潮，理解是审美 的方向。四者是相互交叉和互相推进的，只有当 这四者间的内在结构积极的配合，与外在的事物 达到统一和谐时，才能体会到愉快的审美感受。 陶渊明通过对以往桃花源的传说，选取了如此美 丽的意象，接着窥意象而运斤，通过自己热烈的 情感和瑰丽的想象描绘出了乐园般的桃花源，最 后在深刻的，充满美好理想的意象中，综合出了 整体的审美享受，钱钟书“理之在诗，如水中盐， 蜜中花，体匿性存，无痕有味，体相无相，立说 无说。” 叫说的正是这个道理。而我们在对文本的 言、象、意这三个层次的欣赏和体味下，跟随着 内心的呼唤，一起进入“愿言蹑轻风，高举寻吾 契”的境界中去。“探识鉴奥强调深入认识作品 的内蕴，把握作品中最本质的东西，即捕捉到作 家创作个性在作品中的心灵投射。……探识是读 者心理中多因素多层面的整合体。鉴奥亦是读者 整体心理机制所形成的综合能力实现的过程。” 对文本的把握正是这一系列心理反应的最终效果， 而这份审美效果也是－次心灵净化的历程。 结语：陶渊明留给人们的桃花源，并不只是 一篇行文优美的文章而已，通过文本分析和综合 其中的审美心理，可以收获到属于自己的桃花源。 对于现代人，想要在某处开辟一块所谓的桃花源 既不现实也没必要，只要人们能像陶渊明那样， 做到对事物有着敏锐的感知，强烈的情感，丰富 的想象力和高度的理解，那么，境生象外的审美 境界每个人都可以领略到，人们都将会像蝴蝶般 诗意的栖居在自己内心的桃花源。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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