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１５正 赣南师范学院学报 ５ｔｏ．１ 第一期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Ｇａｎｎａｎ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Ｆｅｂ．２０１５ ・文学研究・ 子学与《文心雕龙・诸子篇》解读 也谈《文心雕龙》是子书 范春玲 ，吴中胜 （赣南师范学院ａ．教育科学学院；ｂ．文学院，江西赣州３４１０００） 摘要：作为商周以来的两大知识系统，王官之学和诸子之学并行不悖，在刘勰看来，诸子之学对经学起辅助 作用。刘勰认为，”博明万事为子”，诸子思想所及范围非常宏阔，他们对天地万物都有所思考，相对于正统的王官 之学，诸子之学最富于生命活力，其理论的创造力及思想视野充分展现中国文化的深邃与宏阔；子书是”入道见志 之书”，君子处世，志在树德建言，芸芸众生之中，只有英才特达之人靠自己的文章著述而建不朽之业；子学体现中 国文化理性的光芒，也有深厚的诗性特色，诸子之学，集理性与诗性于一身，呈现出中国古代学术独特的思维方式 和言说方式。从对子书的推崇及其人生志向来看，刘勰是想把《文心雕龙》写成辅佐圣人之学的子书的。 关键词：子学；文心雕龙；子书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６．２／４ 文献标志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４—８３３２（２０１５）０１—００７７—０６ 近年来，子学资料的整理取得很大进展。据国 的大背景下，诸子之学处于被贬抑的处境，但仍有 家社会科学基金办公室发布的消息，２０１３年１１月 《史记》诸子传记及《汉书・艺文志》等著述对诸子 ３０日，由山东大学主办、江苏凤凰出版社和商 之学进行疏理，这是诸子学发展的第二个阶段。魏 务印书馆协办的国家社科基金重大委托项目“《子 晋南北朝是诸子学发展的第三个阶段，《文心雕龙 海》整理与研究”首批成果发布。此次两岸学界共 ・诸子篇》是子学发展史上的具有学术史性质的重 同发布的《子海珍本编》第一辑（卷）共收子部 要文献。从《庄子・天下篇》到《文心雕龙・诸子 古籍５４３种。相关资料的整理和发布，极大地拓展 篇》，可以看出诸子学发展的早期脉络。 了人们的学术视野和思维空间，超越传统的“经、 一、博明万事为子 史、子、集”四维视野，以致有学者提出建构“新子 《文心雕龙・诸子篇》：“博明万事为子。”这是 学”的研究思路。＿１ 商周以来的传统知识系统，分为 对诸子之学知识视野的精准概括，钟惺认为这一概 两大部分：一为王官之学，一为诸子之学。这是两个 括“一语破的。”Ｌ２ 。刘勰认为，诸子思想所及范围非 并行不悖的文化系统，所谓“正经为道义之渊海，子 常宏阔，他们对天地万物都有所思考，所谓“辨雕万 书为增深之川流。”（《抱朴子・百家》）、“经子异 物，智周宇宙。”（《文心雕龙・诸子篇》）是也。 流”（《文心雕龙・诸子篇》）是也。王官之学即经书 相对于正统的王官之学，诸子之学最富于生命 是主杆，是主流，起主导作用；诸子之学则是枝叶，是 活力，其理论的创造力及思想视野充分展现中国文 支流，起辅助作用，所谓“枝条五经”（《文心雕龙・ 化的深邃与宏阔。作为中国学术史的开端《庄子・ 诸子篇》）即此意。相对于正统的官学，作为私学的 天下篇》，在评论先秦诸子时说： 诸子之学往往缺少系统的疏理和总结。《庄子・天 天下之治方术者多矣，皆以其有为不可加 下篇》是第一篇疏理诸子学的专论，是诸子学发展 矣。古之所谓道术者，果恶乎在？日：“无乎不 史上第一阶段的重要成果。两汉时期，在独尊儒术 在。”日：“神何由降？时何由出？”“圣人所生， 收稿日期：２０１４—０７—０４ ＤＯＩ：１０．１３６９８／ｊ．ｅｎｋｉ．ｃｎ３６—１０３７／ｃ．２０１５．０１．０１６ 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基金项目（１４ＹＪＣ７５１００８）；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１２ＢＺＷ０１ １）；江西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课题 攻关项目（ＺＤＧＧ１４０５） 作者简介：范春玲（１９７６一），江西赣州人，赣南师范学院教育科学学院教师，研究方向为教育学；吴中胜（１９６９一），江西赣州人，赣南师 范学院文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复旦大学博士后，研究方向为古代文学。 网络出版地址：ｈｔｔｐ：／／ｗｗｗ．ｃｎｋｉ．ｎｅｔ／ｋｃｍｓ／ｄｅｔａｉＩ／３６．１０３７．Ｃ．２０１５０１１３．０９１８．００９．ｈｔｍｌ ７８ 赣南师范学院学报 ２０１５正 王有所成，皆原于一。”不离于宗，谓之天人。 不离于精，谓之神人。不离于真，谓之至人。以 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兆于变化，谓之圣 人。……其数一二三四是也，以事为常，以衣食 为主，以蕃息畜藏为意，老弱孤寡皆有以养，民 之理也。古之人其备乎！配神明，醇天地，育万 物，和天下，泽及百姓，明于本数，系于末度，六 通四辟，小大精粗，其运无乎不在。……天下大 乱，贤圣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 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犹百 家众技也，皆有所长，时有所用。虽然，不该不 遍，一曲之士也。判天地之关，析万物之理，察 古人之全，寡能备于天地之美，称神明之容。是 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天下之 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悲夫，百家往而不 反，必不合矣！后世之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 纯。古人之大体，道术将为天下裂。 庄子认为，“一曲之士”秉持的是“方术”“众 技”，虽“皆有所长，时有所用”，但“不该不备”，只适 用于一方一隅，思维不宏通，视野不开阔。诸子操持 的是“道术”，“其运无乎不在”，所谓“配神明，醇天 地，育万物，和天下，泽及百姓，明于本数，系于末度， 六通四辟，小大精粗”，又所谓“判天地之美，析万物 之理，察古人之全，寡能备于天地之美，称神明之 容。”天地神明、山川万物、天下百姓，都是子学关涉 的内容，足见其视野之宏阔。比如《庄子》，正如明 代方孝儒《张彦辉文集序》所说：“庄周为人，有壹视 天地，囊括万物之态。”｜３＿６２。点出其宏阔视野。又如， 刘勰提到“邹子养政于天文”（《诸子篇》），即邹衍 以天地阴阳之变来谈政治，就其思维视野来说，是所 谓“五德终始，天地广大”（《史记・孟苟列传》集解 引《别录》） Ｊ６加，也是笼天地于口舌之中的。诸子 之学体现的是中国古人对宇宙自然、社会人生的深 邃思考和宏阔观照，是在哲学、伦理、文学、艺术、政 治、经济、社会、思想、军事、外交等众多领域的全方 位展开，是在家庭、社会、君臣、国际、天人等多层次、 度的深入拓展，其思考领域基本划定了中国文 化的空问维度，其思维方式基本上奠定了中国文化 的哲学品格和基本脉络，其思想成果构成中国文化 延续发展的根源因子和枢纽要素。就是到了二十一 世纪的今天，我们要谈中国文化，无论是哪个具体文 化分支，追根溯源的话，仍然要回到老、庄，回到孔、 孟。 刘勰认为，秦始皇焚书坑儒，其毒害不及诸子。 所以到汉成帝时，刘向编撰《七略》，诸子有一百八 十多家。“逮汉成留思，子政雠校，于是《七略》芬 菲，九流鳞萃，杀青所编，百有八十馀家矣。”（《文心 雕龙・诸子篇》）我国最早的图书分类目录著作，由 刘向创编，其子刘歆完成。据《汉书・艺文志》：“至 成帝时，……诏光禄大夫刘向校经传诸子诗赋。 ……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 会向卒，哀帝复使向子侍中奉车都尉歆卒父业。歆 于是总群书而奏其《七略》，故有《辑略》，有《六艺 略》，有《诸子略》，有《诗赋略》，有《兵书略》，有《术 数略》，有《方技略》。”＿４ Ｊ１加 《汉书・艺文志》收《易》 １３家，２９４篇；《书》９家，４１２篇；《诗》６家，４１６卷； 《礼》１３家，５５５篇；《乐》６家，１６５篇；《春秋古经》１２ 篇，《卷》１１卷；《春秋》２３家，９４８篇；《论语》１２家， ２２９篇；《孝经》１１家，５９篇；小学１０家，４５篇；六艺 １０３家，３１２３篇；儒５３家，８３６篇；道３７家，９９３篇； 阴阳家２１家，３６９篇；法１０家，２１７篇；名７家，３６ 篇；墨６家，８６篇；纵横ｌ２家，１０７篇；杂２０家，４０３ 篇；农９家，１１４篇；小说１５家，１３８０篇。“凡诸子百 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十四篇。”＿４ Ｊ】Ｈ 这么多著作， 虽不是“天人”、“神人”、“至人”、“圣人”之作，但也 有一些见“天地之纯”，识“古人之大体”者，可以归 入诸子范围。比如陆贾的《新语》、贾谊的《新书》、 扬雄的《法言》、刘向的《说苑》、王符的《潜夫》、崔 定的《政论》、仲长的《昌言》、杜夷的《幽求》等著 作，“或叙经典，或明政述，虽标论名，归乎诸子。” （《文心雕龙・诸子篇》）这些著作的理论视野也非 常宏阔。就拿《淮南子》一书来说，刘勰称其书“得 百氏之华采”，其理论视野正如《要略》所云：“纪纲 道德，经纬人事，上考之天，下揆之地，中通诸理。” 近人刘文典评《淮南子》“博极古今，总统仁义，牢笼 天地，弹压山川，诚眇义之渊丛，嘉言之林府。” 都 指出其宏阔的理论视野。 至于魏晋经后的子书，刘勰则多有批评：“迄至 魏、晋，作者间出，谰言兼存，琐语必录，类聚而求，亦 充箱照轸矣。然繁辞虽积，而本体易总，述道言治， 枝条五经。”（《文 １５、，雕龙・诸子篇》）刘勰之前，颜之 推就有类似看法：“魏晋以来，所著诸子，理重事复， 递相模效，犹屋下架屋，床上施床耳。”（《颜氏家训 ・序致》）［６１对于整个子学发展史，近人刘永济认 为，刘勰是“扬战国而抑汉晋”：“舍人之意，大抵扬 战国而抑汉晋。战国诸子，学有本源，文非苟作，虽 各得大道之一端，而皆六经之枝条也。汉代已逊其 宏深，魏晋尤难与比数。” 这个评论，对刘勰的观 第１期 范春玲，吴中胜子学与《文心雕龙・诸子篇》解读 ７９ 点有精准把握。 二、入道见志之书 《文心雕龙・诸子篇》： 诸子者，入道见志之书。太上立德，其次立 言。百姓之群居，苦纷杂而莫显；君子之处世， 疾名德之不章。唯英才特达，则炳耀垂文，腾其 姓氏，悬诸日月焉。 刘勰提出了一个自古以来就困绕人们的问题， 人生天地间，如何在有限的生命历程中实现自己的 人生价值呢？这也是诸子立身处世的核心问题，所 以杨慎说刘勰扣住了问题的关键：“总论诸子，得其 髓者，可见彦和洞达今古。”［２１６３古人认为，立德立功 立言可以不朽，《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大上有立 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久不废，此之谓不 朽。”正义日：“大上谓人之最上者，上圣之人也；其 次次圣者，谓大贤之人也；其次又次大贤者也。…… 老、庄、苟、孟、管、晏、杨、墨、孙、吴之徒，制作子书， 屈原、宋玉、贾逵、扬雄、马迁、班固以后撰集史传及 制作文章，使后世学习，皆是立言者也。”＿８ 诸子之 学即意在立言，即“人道见志”。刘永济说：“舍人此 篇，以人道见志四字皋牢诸子，可谓知要。盖诸子之 学，上焉者人道，下焉者明志。” 君子处世，志在 树德建言，然世道沧桑，芸芸众生之中，要彰名显德 着实不易，只有英才特达之人靠自己的文章著述而 建不朽之业。曹丕《典论・论文》就说，文章是“不 朽之盛事”。刘勰所论，不止认识到文章是不朽之 事，还把著述与作者的身世处境和人生志向联系起 来，其思想本于司马迁的“发愤著书”说：“昔西伯拘 美里，演《周易》；孔子厄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 著《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 兵法；不违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 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 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来 者。”＿９ 司马迁所列的贤圣当中，有几位属于诸子的 范畴。刘勰说：“身与时舛，志共道申，标心于万古 之上，而送怀于千载之下，金石靡矣，声其销乎！”又 日：“丈夫处世，怀宝挺秀；立德何隐，含道必授。” （《文心雕龙・诸子篇》）人生多舛，大丈夫要用自己 的才华心怀万古千载，或立德或立言，或人道或见 志，那么其声名将比金石还永垂不朽！刘勰所说，显 然是基于众多子学作者的人生经历以及司马迁、王 充等人的总结评议基础之上的。比如刘勰提到的陆 贾的《新语》，据《史记・郦生陆贾列传》，其写作背 景是这样的：“陆生时时前说称《诗》《书》。高帝骂 之日：‘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陆生 日：‘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高帝 不怿而有惭色，乃谓陆生日：‘试为我著秦所以失天 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败之国。’陆生乃精述 存亡之微，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 善，左右呼万岁，号其书日‘新语’。”＿ｌ。。汉高祖刘邦 认为，马上得天下也要马上治天下，要以武治国；而 陆贾多在他面前称引《诗》《书》，主张以文治国。刘 邦不高兴，陆贾不得志，退而著《新语》。王充也有 “古作书者，多立功不用也。”（《论衡・书解篇》）的 感喟。＿ｌ 刘勰正是在以上诸多论述的基础上提出自 己的人生感悟的。 诸子都讲“道”，只是各自有各自的“道”。有的 讲处世之道，有的讲天地万物之道，有的讲治邦 之道等。比如儒家讲士人之道：“士志于道，而耻恶 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论语・里仁》）“士不可 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论语・泰伯》）道家则讲世 界本原、自然无为之道：“天法道，道法自然。”（《道 德经》第二十五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 万物。”（《道德经》第四十二章）《文心雕龙・诸子 篇》： 昔风后、力牧、伊尹，咸其流也。篇述者，盖 上古遗语，而战代所记者也。至鬻熊知道，而文 王咨询，余文遗事，录为《鬻子》，子目肇始，莫 先于兹。及伯阳识礼，而仲尼访问，爰序《道 德》，以冠百氏。然则鬻惟文友，李实孔师，圣 贤并世，而经子异流矣。逮及七国力政，俊义蜂 起。孟轲膺儒以磬折，庄周述道以翱翔，墨翟执 俭确之教，尹文课名实之符，野老治国于地利， 邹子养政于天文，申、商刀锯以制理，鬼谷唇吻 以策勋，尸佼兼总于杂术，青史曲缀于街谈，承 流而枝附者，不可胜算，并飞辩于驰术，餍禄而 余荣矣。” 刘勰谈到各家所言之道，如鬻熊所知之“道”是 什么“道”呢？据宋代高似孙撰《子略》：“鬻子年九 十，见文王。王日：‘老矣。’鬻子日：‘使臣捕兽逐麋 已老矣，使臣坐策国事尚少也。’文王师焉。著书二 十二篇，名日《鬻子》。”【１２１周文咨询鬻熊的当然不 是“捕兽逐麇”之道，而是“坐策国事”之道，即治国 安邦之道。刘勰说，老子是孔子的老师，其所著《道 德经》“冠百氏”，事见《史记・老子韩非子列传》： “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老子修道德，其学 以自隐无名为务。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 ……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馀言 ８０ 赣南师范学院学报 ２０１５正 而去，莫知其所终。” ” 春秋战国，群雄并起，百家争 鸣，诸子主张更是各异。孟子“膺儒以磬折”，据《史 记・孟子苟卿列传》：“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德， 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 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其后有邹子之 属。” 庄子绝意世俗，“述道以翱翔”，欲翱翔四 海之外以求精神解脱。据《史记・老子韩非子列 传》：“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 庄周笑谓楚使者日：‘……子亟去，无污我。我宁游 戏污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 吾志焉。” Ｈ【２Ｈ 墨子提倡“尚俭”、“节用”，即 所谓“执俭确之教”。据《史记・孟子苟卿列传》： “盖墨翟，宋之大夫，善守御，为节用。” 巧。尹文子 则执着于名实之辩，即“课名实之符”。《汉书・艺 文志》列尹文于名家，主张名实相符。农家野老主 张“治国于地利”，《汉书・艺文志》录农家野老十七 篇，农家主张治国重农，以获土地之利。邹衍以阴阳 之变来谈政治，所谓“养政于天文”。申子、商君主 张重刑理政，即“刀锯以制理”。《汉书・艺文志》法 家录申子六篇，又录商君二十九篇。鬼谷子通纵横 之术，游说之士资在于口，即“唇吻以策勋”。尸子 操杂家之术，《汉书・艺文志》录杂家尸子十二篇。 青史子则近于街谈巷议，即“曲缀于街谈”。《汉书 ・艺文志》录小说家青史子五十七篇，“小说家者 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 （《汉书・艺文志》））刘勰认为，以上诸子都是在申 自己的“道”、明自己的“志”，但他们的众多随从者， 则是借机高谈阔论，以此换取厚禄而已，即所谓 “飞辩于驰术，餍禄而余荣矣。”这当然是刘勰不屑 的。《周易・系辞下》日：“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 百虑。”诸子从各自角度立场出发，所谈观点也千差 万别，都是以著书立说的方式“人道见志”，他们的 思想和精神也有互通互补之处。班固《汉书・艺文 志》：“诸子十家，其可观者九家而已。皆起于王道 既微，诸侯力政，时君世主，好恶殊方，是以九家之术 蜂出并作，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驰说，取合诸 侯。其言虽殊，辟犹水火，相灭亦相生也。仁之与 义，敬之于和，相反而皆相成也。” 相对王官之 学的权威和正统，诸子之学的魅力来自知识精英，他 们有广泛的社会生活基础，更有知识群体特有的观 察力和洞见力。他们凭借知识的力量或抚慰民众心 灵，重建道德高地；或俯仰天地，洞见万象本真；或指 点江山，指引社会前进的方向。诸子之学呈现出思 想的多彩多样，正所谓“老聃贵柔，孔子贵仁，墨翟 贵廉，关尹贵清，子列子贵虚，陈骈贵齐，阳生贵己， 孙膑贵势，王廖贵先，兄良贵后”（《吕氏春秋・不 二》）如能集百家之长，则能成万全之计：“若能修六 艺之术，而观此九家之言，舍短取长，则可以通万方 之略矣。”＿５ Ｊ１ 。诸子们也许在世不能为万户侯，但身 后的声名却垂扬千秋。他们也有强烈的功名心，但 更有强烈的担当意识。“人道见志”呈现出诸子们 思想的性和开放性，子学的活力生生不息，不仅 由于它创造性地继承王官之学，更在于思想的 和开放，呈现知识群体特有的精神品格。 正是基于对诸子“人道见志”的人生价值和意 义的认识，刘勰自己也是以子学自居。《文心雕龙 ・序志篇》云：“夫宇宙绵邈，黎献纷杂，拔萃出类， 智术而已。岁月飘忽，性灵不居，腾声飞实，制作而 已。”可谓心机呈现。曹学俭眉批：“彦和以子自居， 末《序志》内见之。”＿２ｌ６。是为知言。 三、移山跨海之谈 诸子之学有理性思辩的光芒，比如孔子、孟子的 道德理性，老子、庄子的天人之辩，墨子的非儒非乐 之思等等。子学的理性色彩主要体现在思想内容的 哲理思考和言说方式的逻辑理性上。《文心雕龙・ 诸子篇》： 研夫孟、荀所述，理懿而辞雅；管、晏属篇， 事核而言练；列御寇之书，气伟而采奇；邹子之 说，心奢而辞壮；墨翟、随巢，意显而语质；尸佼， 尉缭，术通而文钝；《鹞冠》绵绵，亟发深言；《鬼 谷》眇眇，每环奥义；情辨以泽，文子擅其能；辞 约而精，尹文得其要；慎到析密理之巧，韩非著 博喻之富；《吕氏》鉴远而体周，《淮南》泛采而 文丽：斯则得百氏之华采，而辞气之大略也。若 夫陆贾《新语》，贾谊《新书》，扬雄《法言》，刘 向《说苑》，王符《潜夫》，崔突《政论》，仲长《昌 言》，杜夷《幽求》，或叙经典，或明政述，虽标论 名，归乎诸子。何者？博明万事为子，适辨一理 为论，彼皆蔓延杂说，故入诸子之流。夫自六国 以前，去圣未远，故能越世高谈，自开户牖。两 汉以后，体势浸弱，虽明乎坦途，而类多依采，此 远近之渐变也。 这段文字明确指出诸子理性思辩的特点，所谓 “理懿”、“事核”、“意显”、“密理”、“体周”、“博 明”、“适辨”等词语都是理陛思辩的常用词语。《典 论・论文》云：“书论宜理”，就点出子书论理的特 点。对此，刘勰有更多更深刻的认识。《文心雕龙 ・论说篇》指出，许多子书可以归为“论体”，ｔ：Ｌ￣Ｉ庄 第１期 范春玲，吴中胜子学与《文心雕龙・诸子篇》解读 ８ｌ 子的《齐物篇》、吕不韦的《吕氏春秋》就是“论家之 正体”，它们有“弥纶群言，而研精一理”的特点，所 谓“义贵圆通，辞忌枝碎，必使心与理合，弥缝莫见 其隙；辞共心密，敌人不知所乘。”在《文心雕龙・才 略篇》，刘勰又指出一些子书的理性思辩特点，如说 乐毅的报书“辩以义”，范睢的上书“密而至”，陆贾 “辩之富矣”，扬雄“理赡而辞坚矣”，班彪的《王命》 “清辩”，刘向的《新序》“该练”等。在刘勰看来，子 书在思维方式和言说方式上，其理性思辩的特点非 常鲜明。叶绍泰评日：“子家之书，虽多躇驳，而中 有奇理，宋儒所未究也。迩来好子者众，然皆口其险 语，拾其逸句，至其深奇之理，尤当研究，必有妙语出 于寻常万万者也。”＿２ 子学理性的思维方式和言说 方式，对古代文论的文化品格、思维方式和言说方 式，特别是思辩性品格的铸成有深刻而广泛的影响。 在子学视野下，我们能看到古代文论理性思辩的多 样性和丰富性，这里既有先秦两汉文论的情感理性 和天人之际的宏阔视野，也有《文心雕龙》“体大思 精”（章学诚评语）的逻辑结构，等等。子学的理性 思辩，体现了古代中国人思想的深度、广度和高度 的，是不可磨灭的文化精华，其意义自不待言。 除了理性思辩外，子书的思维和言说，也有浓厚 的诗性特色。子学有理性的思想，也有诗性的表达。 《文心雕龙・诸子篇》日： 若乃汤之问棘，云蚊睫有雷霆之声；惠施对 梁王，云蜗角有伏尸之战；《列子》有移山跨海 之谈，《淮南》有倾天折地之说：此路驳之类也。 是以世疾诸子混洞虚诞。按《归藏》之经，大明 迂怪，乃称羿毙十日，嫦娥奔月。殷《易》如兹， 况诸子乎？至如商、韩，六虱、五蠹，弃孝废仁， 冁药之祸，非虚至也。公孙之白马、孤犊，辞巧 理拙，魏牟比之鹗鸟，非妄贬也。昔东平求诸 子、《史记》，而汉朝不与；盖以《史记》多兵谋， 而诸子杂诡术也。然洽闻之士，宜撮纲要，览华 而食实，弃邪而采正。极睇参差，亦学家之壮观 也。 刘勰提到诸子之书有“踣驳之类”，其中“蚊睫 有雷霆之声”事载《列子・汤问》：“江浦之间生么 虫，其名日焦螟，群飞而集于蚊睫，弗相触也。…… 徐以气听，若雷霆之声。”［１５１１５０￣蜗角有伏尸之战”事 载《庄子・则阳》。“移山跨海之谈”见《列子・汤 问》载：“太山王层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 州之南，河阳之北。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 居。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谋，日：‘吾与 汝毕力平险，指通豫南，达于汉阴，可乎？’杂然相 许。”ｌ１ ¨１ 又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其中 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日员峤，三日方壶，四日瀛 洲，五日蓬莱。……而龙伯之国有大人，举足不盈数 步而暨五山之所。”＿】 ］１ Ｈ “倾天折地之说”见《淮 南子・天文训》：“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 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Ｅ１月星辰 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刘勰认为，这 些踣驳言说，离经叛道，世人谓之“混洞虚诞”。王 金凌认为：“刘勰此语是针对《庄子》、《列子》、《淮 南子》的寓言而发，寓言总是借荒唐之语表达其意， 但刘勰宗经，故诋为躇驳、虚诞。” 据《史记・老子 韩非子列传》称庄子“著书十馀万言，大抵率寓言 也。”＿ｌ １２Ｈ Ｈ 刘勰认为，这一虚诞之风，经典也有， 如作为三《易》之一的《归藏》就有“羿毙十日，嫦娥 奔月”的传说，可谓“迂怪”。经典都这样，何堪诸子 之书呢？商君、韩非子他们“弃孝废仁”，终致“冁药 之祸”，实在是罪有应得，即“非虚至也”。魏牟把公 孙的诡辩比作鹗鸟在叫，一点也不过份。东平王求 诸子之书，朝廷不给，理由就是诸子之书“杂诡术”。 刘勰认为，上述诸子之书之所以得到不好的评价，实 在是因为它们有离经叛道的思想和文风。不过，对 于诸子思想和文风，刘勰主张采取辩证分析的态度， 吸取精华、去其糟粕：“览华而食实，弃邪而采正。” 这样才是“洽闻之士”，才能成就学界之大气象。虽 然刘勰反对诸子离经叛道的虚诞思想，但对诸子的 生动言说，还是充分肯定的。刘勰的观点也不是什 么新论，桓谭就说过：“庄周等虽虚诞，故当采其善， 何云尽弃耶？”（《新论・本造篇》） 不过在众声指 质诸子“虚诞”的氛围中，刘勰仍然能够主张“览华” 和“采正”，可见刘勰并不是一个腐儒。刘勰认为， 子书既有“纯粹者”，也有“踣驳者”，如果说，“纯 粹”代表理性思辩，那么“踌驳”则是诗性的体现。 子学既有理性的思辩，又有诗性的言说。在表达形 式上，诸子的诗性言说多种多样，所谓“条流殊述” （《文心雕龙・诸子篇》），或对话，或寓言，或怪谈， 或想象，或夸张，不拘一格，风流自赏。正如刘熙载 评庄子文所言：“意出尘外，怪生笔端。”“寓真于诞， 寓实于玄。”（《艺概・文概》）这几句话也可以用来 形容其他子书的诗性言说。诸子之学，集理性与诗 性于一身，呈现出中国古代学术独特的思维方式和 言说方式。有学者指出，《文心雕龙》是一部子 书。Ｅ 这是很有道理的。从以上对子书的推崇及其 人生志向来看，刘勰是想把《文心雕龙》写成辅佐圣 ８２ 人之学的子书的。 赣南师范学院学报 ２６９９． ２０１５焦 参考文献： ［１］方勇．“新子学”构想［Ｎ］．光明日报，２０１２—１０—２２（国学版）． ［２］ 黄霖．文心雕龙汇评［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２００５：６３． ［１１］黄晖．论衡校释（第４册）［Ｍ］．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９０：１１５５ １１５６． ［１２］ ［南朝梁］刘勰，黄叔琳注，李详补注，杨明照校注补遗．增订 文心雕龙校注［Ｍ］．北京：中华书局，２０１２：２３３． ［１３］ ［汉］司马迁．史记（第７册）［Ｍ］．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７５： ２１４０—２１４１． ［３］詹镆．文心雕龙义证（第２册）［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１９８９：６２８． ［４］［汉］班固，［唐］颜师古注．汉书（第６册）［Ｍ］．北京：中华书 局，１９６２． ［１４］ ［汉］司马迁．史记（第７册）［Ｍ］．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７５． ［１５］ 杨伯峻．列子集释［Ｍ］．北京：中华书局，２０１２：１５０． ［１６］ 詹镆．文心雕龙义疏（中册）［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１９８９：６４２． ［５］刘文典．淮南鸿烈集解（上册）［Ｍ］．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８９：１． ［６］王利器．颜氏家训集解［Ｍ］．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９３：１． ［７］刘永济．文心雕龙校释（附征引文录）（上册）（Ｍ］．北京：中华 书局，２００７：５９． ［１７］ ［汉］桓谭，朱谦之校辑．新辑本桓谭新论［Ｍ］．北京：中华书 局，２００９：１． ［８］ ［清］阮元．十三经注疏（第二册）［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１９９７：１９７９． ［１８］ 邬国平．《文心雕龙》是一部子书［Ｊ］．上海大学学报（社会科 学版），２０１３，（５）． ［９］ ［汉］司马迁．史记（第１０册）［Ｍ］．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７５： ３３ｏｏ． 责任编辑：吴晏 ［１Ｏ］ ［汉］司马迁．史记（第８册）［Ｍ］．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７５： Ｔｈｅ Ｉｎｔｅｒｐｒｅｔ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Ｚｉｘｕｅ ａｎｄ Ｚｈｕｚｉ Ａｒｔｉｃｌｅ ｏｆ Ｗｅｎｘｉｎ Ｄｉａｏｌｏｎｇ ——Ａｌｓ０ ｔａｌｋｉｎｇ ａｂｏｕｔ Ｗｅｎｘｉｎ Ｄｉａｏｌｏｎｇ ｂｅｉｎｇ Ｚｉｓｈｕ ＦＡＮ Ｃｈｕｎｌｉｎｇ。，ＷＵ Ｚｈｏｎｇｓｈｅｎｇ （ａ．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Ｅｄｕｃａｔｉｏｎ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ｂ．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Ｃｈｉｎｅｓｅ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Ｇａｎｎａｎ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Ｇａｎｚｈｏｕ ３４１０００，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Ａｓ ｔｗｏ ｋｎｏｗｌｅｄｇｅ ｓｙｓｔｅｍｓ ｏｆ Ｚｈｏｕ Ｄｙｎａｓｔｙ，ｔｈｅ ｋｎｏｗｌｅｄｇｅ ｏｆ ａ ｓｕｒｎａｍｅ ｄｏｕｂｌｅ ａｎｄ ｔｈｅ ｋｎｏｗｌｅｄｇｅ ｏｆ ｔｈｅ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ｅｒｓ ｇｕｎ ｐａｒＭｌｅ１．Ｉｎ Ｌｉｕ Ｘｉｅ ｏｐｉｎｉｏｎ，ｔｈｅ ｋｎｏｗｌｅｄｇｅ ｏｆ ｔｈｅ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ｅｒｓ ｐｌａｙｓ ａ ｓｕｐｐｏｒｔｉｎｇ ｒｏｌｅ ｉｎ Ｃｌａｓｓｉｃｓ．Ｌｉｕ Ｘｉｅ ｃｏｎｓｉｄｅｒｅｄ’’ｂｏｍｉｎｇ ｅｖｅｒｙｔｈｉｎｇ ｗａｓ Ｚｉ，ｔｈｅ ｒａｎｇｅ ｏｆ ｔｈｅ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ｅｒｓ ｔｈｏｕｇｈｔｓ ｗｅｒｅ ｂｒｏａｄ．Ｔｈｅｙ ｔｈｉｎｋｅｄ ｔｈｅ ｕｎｉｖｅｒｓｅ．Ｒｅｌａｔｉｖｉｎｇ ｔｏ ｏｒｔｈｏｄｏｘ ｋｎｏｗｌｅｄｇｅ ｏｆ ａ ｓｕｒｎａｍｅ ｄｏｕｂｌｅ，ｔｈｅ ｋｎｏｗｌｅｄｇｅ ｏｆ ｔｈｅ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ｅｒｓ ａｒｅ ｆｕｌｌ ｏｆ ｖｉｔａｌｉｔｙ，ｔｈｅ ｃｒｅａｔｉｖｉｔｙ ｏｆ ｔｈｅｉｒ ｔｈｅｏｒｙ ａｎｄ ｔｈｅｉｒ ｖｉｅｗｓ ａｎｄ ｈｏｒｉｚｏｎｓ ｆｕｌｌｙ ｒｅｐｒｅｓｅｎｔ ｔｈｅ ｐｒｏｆｏｕｎｄ ａｎｄ ｇｒａｎｄ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ｃｕｌｔｕｒｅ．Ｚｉｓｈｕ ｉｓ”ｒｕｄａｏ ｊｉａｎｚｈｉ ｚｈｉｓｈｕ”．Ｇｅｎｔｌｅｍｅｎｇ ａｔｔｉｔｕｄｅ ａｉｍｅｄ ａｔ ｓｅｔｔｉｎｇ ａ ｇｏｏｄ ｅｘ— ａｍｐｌｅ．Ｉｎ ｎｕｍｅｒｏｕｓ ｌｉｖｉｎｇ ｂｅｉｎｇｓ，ｏｎｌｙ ｏｕｔｓｔａｎｄｉｎｇ ｍａｎ ｃｏｕｌｄ ｂｕｉｌｄ ｉｍｍｏｒｔａｌ ｗｏｒｋ ｂｙ ｈｉｓ ｏｗｎ ａｒｔｉｃｌｅｓ．Ｚｉｘｕｅ ｒｅｆｌｅｃｔｓ ｔｈｅ ｌｉｇｈｔ ｏｆ Ｃｈｉ— ｎｅｓｅ ｃｕｌｔｕｒｅ ｒｅａｓｏｎ ａｎｄ ｈａｓ ｐｒｏｆｏｕｎｄ ｐｏｅｔｉｃ ｃｈａｒａｃｔｅｒｉｓｔｉｃｓ．Ｔｈｅ ｋｎｏｗｌｅｄｇｅ ｏｆ ｔｈｅ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ｅｒｓ ｉｓ ｂｏｔｈ ｒａｔｉｏｎａｌ ａｎｄ ｐｏｅｔｉｃ，ａｎｄ ｐｒｅｓｅｎｔｓ ｕｎｉｑｕｅ ｗａｙ ｏｆ ｔｈｉｎｋｉｎｇ ａｎｄ ｓｐｅａｋｉｎｇ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ａｃａｄｅｍｉｃ．Ｆｒｏｍ ｔｈｅ ｐｒｏｍｏｔｉｏｎ ｏｆ Ｚｉｓｈｕ ａｎｄ ｈｉｓ ｌｉｆｅ ａｍｂｉｔｉｏｎ，Ｌｉｕ Ｘｉｅ ｉｎｔｅｎｄｅｄ ｔｏ ｗｒｉｔｅ Ｗｅｎｘｉｎ Ｄｉａｏｌｏｎｇ ａｓ ａ Ｚｉｓｈｕ ｗｈｉｃｈ ｃｏｕｌｄ ａｓｓｉｓｔ ｓａｉｎｔｓ．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ｔｈｅ ｋｎｏｗｌｅｄｇｅ ｏｆ ｔｈｅ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ｅｒｓ；Ｗｅｎｘｉｎ Ｄｉａｏｌｏｎｇ；Ｚｉｓｈｕ
